胡致本虽天资不算聪颖,却胜在心诚且勤勉。
一个夏天过去,《三字经》已能磕磕绊绊通读,《百家姓》也记了大半,只是狐狸心性未脱,有时注意力涣散,仍会把“赵钱孙李”念得顛三倒四。
芝马则依旧一派天真懵懂,学了许久,大约也只认得狐狸反覆教它的那个“芝”字,多半时候只是安静趴在一旁,要么啃食野果,要么便睁著眼睛,看看螭龙,又看看狐狸,偶尔被林间路过的松鼠吸引,便倏地窜出去嬉闹一番,倒也自在快活。
若是哪日江隱兴致好,领著这一狐一马去往寒潭附近。
这里还能见到一场热闹好戏。
狐狸先前曾被泼猴抢过书本,自此记恨在心,每每见到猴影便要上前理论,討还公道。
只是他修为浅薄,哪里是那些成群结队、灵活狡黠的猴子的对手?
常常是狐狸怒气冲冲追著一只落单的猴子跑,或是转眼就被十几只猴子嘻嘻哈哈地围在中间,你扯一下尾巴,我挠一下后背,闹得林间尘土飞扬,狐毛与落叶齐舞。
最终总是江隱看不过眼,略抬龙爪,引一道寒潭清泉凌空洒下,將狐猴双方都浇成狼狈的落汤鸡,这场小小的恩怨才在喷嚏与甩水中暂告段落。
日子便在这般清閒自在中,如山涧溪流般缓缓流淌。
山间的景致悄然变换,夏日的浓荫渐渐稀疏,炽热的阳光变得温和,拂过林梢的风里也开始夹带上丝丝沁人的凉意。
不知不觉,时节已悄然滑入初秋。
山神庙北侧的松柏林依旧苍翠挺拔,针叶森森,未曾沾染半分秋色。
而南面那片桃林却已换了模样,原先青碧的叶片边缘染上了一圈浅黄,进而整片晕开,隨风簌簌飘落,將林下土地染的色彩斑斕。
深红、明黄、赭橙……
热烈而绚烂的色彩交织泼洒,倒映在山涧清澈如镜的流水中,隨波光晃动,宛如一幅活了的锦绣画卷。
寒潭附近的桃子,经过一整个夏天乡民偶尔的採摘和猴群乐此不疲的光顾,早已不见踪影。
那群聒噪喧闹的泼猴,也隨著果实的消失,浩浩荡荡迁徙到別处山林寻觅新的食源。
寒潭周遭终於恢復了往昔的幽深与寧静,只剩潭水一如既往地澄澈冰寒,映著秋日高远的蓝天与斑斕山色。
江隱盘算著此时回归寒潭正是时机。
那里既能继续在幽静环境中闭关潜修,也能避开山间日渐浓郁的萧瑟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