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业田,红契,不收租,只收税。
一分一亩都不给官庄留,一分一亩都不给各路神仙留。
韩琦把两封信都搁在案上,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浮现出一种范仲淹很少在韩琦脸上看到的神情,这个在枢密院主持了多年边务、从来处变不惊的韩枢密,此刻的目光里全是沉甸甸的忧虑。
“希文兄,”韩琦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着什么,“这一回,他恐怕要捅破天了。”
范仲淹苦笑了一声,端起桌上韩琦的冷茶喝了一口,浑然不觉那茶已经凉透了:“所以才来找你。
我一个人在值房里坐了半晌,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他在信里写得很清楚,不是商量,不是征询,是告诉咱们一声。
方案已经定好了,就等着往上递。”
“他这脾气,多少年了也没改。”
韩琦摇了摇头,语气里说不上是无奈还是佩服,“在盐铁司的时候就是这样,别人还在试探着往前走一步,他已经把后面的十步全走完了。
可这一回不一样。
希文兄,分田这事,咱们俩都清楚,不是简单的给百姓分地就完了。”
范仲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说,我听着。”
韩琦伸出一根手指,在案上虚画了一个圈,圈子里是辛缜那两封信:“第一,他把田分给农户,置官庄于何地?
按本朝惯例,官银开出来的荒地,大头归官庄,由皇家直接管理。
官庄的收益是直接入内库的,内库是谁的?
是官家的。
你要把一千多万亩熟田全部从官庄的盘子里划出去,内侍省那边第一个不答应。
内侍省管什么?
管皇家的钱袋子。
你把他们的钱袋子捅了个窟窿,他们能善罢甘休?”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除了官庄,朝中百官也都有份,这不是明面的规矩,但这个潜规则却是存在的。
我之前在地方上待过,太清楚这个规矩了。
凡新开之田,有权势之人都有一份。
你分给他们,他们替你说话。
这是几十年心照不宣的规矩,从来没有人捅破过。”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寺院的势力你更不能小看。
江陵府的大慈恩寺,背后站着的是内侍省的某位中侍,张口就要十万亩。
你敢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