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辛缜看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毕竟是读书人,知道当面顶撞地方大员是大忌,伯父的名头能压人,但也不能压得太难看。
他重新堆起一个客气而疏离的微笑,拱了拱手:“既如此,晚辈就不叨扰世叔了。
晚辈在华容盘桓几日便回京复命。
告辞。”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门时快了几分。
走出综合办大门之后,他站在门口的槐树下,回头看了一眼综合办的灰色水泥小楼,脸上的微笑彻底垮了下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旁边等着的仆从凑上去问了一句,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辛缜站在偏厅的窗前,看着那辆马车沿着水泥官道慢慢驶远了。
他转过身来,杜知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值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新送上来的文书。
“杜知府,你来得正好。”
辛缜把桌上的茶碗推到一边,“今天上午,一个和尚,一个读书人。
和尚要十万亩,读书人要几万亩。
和尚背后站的是内侍省的内侍,读书人背后站的是朝中的尚书。”
杜知府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他走进值房,把文书搁在桌上,拉过凳子坐下来,叹了口气:“下官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方案还没贴出去,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辛宣抚,这才刚开始。
你信不信,往后这几天,还会有更多的人来?”
辛缜在杜知府对面坐了下来,拿起炭笔在手指间转着:“杜知府,你在地方上做了二十年的官,这些事你见得多。
你给我说说,这里面的规矩是什么?”
杜知府苦笑了一下,端起自己带的茶壶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辛宣抚既然问了,下官就直说了。
这里面的规矩,说起来也不复杂,但凡朝廷开出了新田,首先是要把大头留给官家的,一半以上设官庄,归皇家所有。
剩下的,京里的、路里的、州里的官员都要分一杯羹。
这里面的份额,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多年下来,彼此心照不宣。”
他伸出手来,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下官给辛宣抚算一算。
京朝官里面,像参知政事、枢密使这样的宰执重臣,按惯例,随便打个招呼便是十万亩往上。
六部尚书、侍郎这一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