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民夫们远远地看见堤坝上那个穿着紫色官袍的身影,便会道:“辛宣抚又来了!”
他们不知道辛缜在想什么,但每次看到那个身影,手里的铁锹就会不自觉地使上更大的力气。
冬去春来。
当最后一条排水渠挖通、最后一座闸口安装完毕、最后一段堤坝夯实封顶的时候,整个工地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之后,低洼地里响起了轰隆隆的水声,排水总渠的闸门被同时拉开,积蓄了一整个秋冬的积水沿着主干渠浩浩荡荡地往洞庭湖里奔涌而去。
水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迅速下降,原先被水覆盖的沼泽地一寸一寸地露出了真容。
那是黑得发亮的湖泥土,厚实、肥沃,攥在手里能捏出油来。
杜知府蹲在新露出的田埂上,用手抓了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仰头对站在堤坝上的辛缜喊了一声:“相公,这地比华容的还肥!”
辛缜站在堤坝上,望着眼前这片正在从水下浮出水面的广袤土地,面露笑容。
数百万亩。
这一季圩田开出来的面积,抵得上华容好几年的积累。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今天起,岳州有了自己的粮食根基了!
不过还没有办法轻松下来,接下来是排酸和深耕。
新开出来的湖田地酸性重,不能直接种水稻,必须先放水浸泡再排干,反复好几次,把土壤里的酸性物质稀释掉。
深耕用的是从华容调过来的大型犁具,耕牛不够用,辛缜从华容调了一批骡马过来顶替。
翻耕之后的泥土被冬日难得的阳光晒得松软,踩上去像是踩在厚地毯上。
农技员们拿着测试土壤酸碱度的小瓷瓶在田埂上跑来跑去,在一块又一块新田里取土样、测酸度,然后在记录表上一一标注:这块可以种籼稻,那块适合种粳稻,这块还需要再排一次酸。
等到排酸结束、深耕完成、秧田备好的时候,春节到了。
这一年的春节,跟以往任何一年都不一样。
在华容的头两年,春节都是在忙忙碌碌中草草度过的。
那时候的农户们刚从灾民变成流民,又从流民变成佃户,窝棚里的年味不过是一碗比平时稠一些的粥,运气好的再加一块咸肉。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在岳州参加圩田的百姓,已经不是流民了。
他们是华容的田主,是岳州的拓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