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身形魁伟肩宽背厚,浑身上下一个颜色,是被风沙打磨出的古铜色,面容平凡,下颚留着一圈短硬的黑胡茬。
罗圈腿有点严重,一看就是常年骑马的人,看手指节和厚厚的茧子是用弓高手,再加上那双锐利的眼,陈昭近乎本能的不想让这人靠近殿下。
他不知道,马芳也糊涂的很,不知道为什么被调来京,更不知道为什么就跟在景王身后了。
他原本依附大同周总兵麾下,身为家丁队长,得总兵赏识,掌精锐侦骑,戍守边墙、屡破鞑靼,虽无高官厚禄,却有实职实权,麾下皆是肯卖命的精锐悍卒。
可世事无常,周总兵骤然病逝,他的靠山轰然倒塌,接替的新官也不是周总兵的人,如此旧人的下场自然不必多说。
他虽靠着功绩,换了一个百户官身,但麾下都是一群老弱病残酒囊饭袋,靠他们想拼杀立功,那是做梦。
好在他本事出众,新任总兵也比较赏识他,准备给他个机会,却没想到兵部的调令指名道姓将他调了。
朱载圳看着墙皮剥落、地砖坑洼,檐角蛛网密布,各处都散着点臭味儿的驿站后院问道:“别处的也都是这样吗?”
马芳还不了解景王,不敢冒然说话,陈昭则恭敬地回答道:“回禀殿下,直隶驿站,常有大员过境、钦差歇脚,府县不敢全然荒废,年年都会拨些银两略作修补,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再往南去,河南、湖广沿途驿舍,多半比这里更破败,有的墙塌半壁、漏雨穿堂,有的马厩朽烂、水井淤塞,只几间正屋也是门歪窗斜。”
他又往院子深处走了几步,靴底踩过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轻微的晃响。
朱载圳笑道:“朝廷年年拨付驿银,地方岁岁支取耗材,钱呢?”
陈昭没有说话,马芳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声音有些沙哑,而且略带鞑靼口音:“回殿下,银子没用来修驿馆。”
这话直白突兀,毫无遮掩,朱载圳回头看了他问道:“说说。”
“上头拨修缮银、耗材银、草料银,到了府县,府官截留三成,州县扣两成,经手的官吏再层层克扣。
余下碎银,勉强够修补砖瓦,但整缮院落就不够了。”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见得多了,一个道理。”
朱载圳又看了两圈,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叹了一口气:“官道为国家血脉,驿馆为天下脉络,血脉淤堵,则周身不畅,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