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萧景宣对面坐下,侍从茶水还没还没倒就先开了口,“你早知道粮仓有问题,故意引我去查看?”
萧景宣不疾不徐的说:“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没想到你真的会去查,不过这结果倒是很让人意外。”
萧景宣没看慕容垂难看的表情,接着说,
“慕容公子去粮仓问粮价的事,如今半个赤岩城都知道了。你问的是陈粮存量,粮仓的人答的是,尚足三月,可你在那站了小半个时辰,看见往里运粮的板车来来回回走了八趟,往外运的却只有三趟。”
慕容垂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沉了几分:“你跟踪我?”
“城西粮仓每天进大于出,存量却报尚足三月。”
萧景宣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晃了晃没喝,“慕容公子觉得奇怪,我也觉得奇怪。只不过——我比慕容公子多看了半日,看见那些板车往里运的,跟往外送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慕容垂抿了一口茶,没接话,但眉头拧着没松开。
萧景宣把茶杯搁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窗外城西那些灰扑扑的粮仓轮廓:“漠北这三年饿殍满地,街边十岁以下的孩子瘦得脱了形,粮价翻了又翻,可粮仓从没开过仓。
慕容公子好心去问存量,人家回你尚足三月,三个月前也是尚足三月,半年前也是尚足三月。”
他转回头看着慕容垂,语调平平的,”慕容公子有没有想过,漠北的粮仓里到底还剩多少能吃的粮食?”
慕容垂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力道不轻,杯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厉声喝道,“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萧景宣又把茶壶拿起来替他续了一杯,
“慕容公子又不是王室的人,犯不着替漠北的粮仓操心。我只是替大宛觉得庆幸,我们大宛若是有粮仓空着不放粮、百姓饿着肚子看粮仓发霉的事,怕是早就被掀了屋顶了。”
他说“又不是王室的人”时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慕容垂的眉峰却猛地跳了一下,他不但是王室的人,还是漠北王的亲儿子,萧景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说他的父王昏庸无能。
这比拿刀杀他还让他难受。慕容蓦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一声,“粮仓的事我会查清楚,不用萧公子费心。”
萧景宣看着他把墨绿色锦袍的袖子拂了一下朝门口走去,在他推门之前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
“慕容公子去查之前不妨先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