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弯腰把老周头那匹土蓝布接过来抱在怀里,又接过陈婶的酸菜坛子放在了门边的桌上,然后蹲下身,平视着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裹着的褥子边角。
“东西我收下,”她说,“但你们不用每日来求我庇佑。我在这,只要我还能动,我就不让那东西再伤你们分毫。”
妇人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后面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像是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嗯”。
台阶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低声说话,有人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糯糯手里递,有人什么都没递,只是蹲在旁边看着糯糯把每一样东西都接过去说一声“谢谢”。
慕容垂是在午后才从大萨满那边收工回来的。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子,手上刚长好的新茧还泛着淡淡的粉色,路过云来居门口看见台阶上的阵仗时停了一下。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街对面站了片刻,看着糯糯蹲在门槛旁边把老周头的土蓝布叠好递给翠竹,又接过一个孩子手里攥着的用麻绳编的小蚂蚱。
那小蚂蚱编得歪歪扭扭的,翅膀一长一短,可糯糯把它别在了自己荷包的系带上。
街对面的慕容垂看见那个小蚂蚱在荷包带上晃了一下,低下头,踩着巷子里的阴影往王庭的方向走了。
消息传到王后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夜里了。
太子慕容林坐在她寝殿的偏厅里,手里一直摩挲着茶盏。
“母后,西城那些贱民如今只认大宛公主不认王室了。
九弟天天往城西跑,跟司马家那个小子混在一起,翻土挖沟,替那些贱民干粗活,百姓现在见了他不躲了。
再这样下去,民心都被他们几个分干净了,我这个太子还怎么坐得稳?”
王后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拈着一枚白玉簪在烛火下慢慢转着。
她没有看太子,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的眉梢上,声音不急不缓,
“你慌什么。那些贱民手里的鸡蛋和酸菜能顶什么用?真正要紧的是你父王怎么想。”
“父王今天在朝堂上准了司马勉的奏,把大宛太子的话全听进去了。
贺侍郎和老将军那边递了几次话他都拦了回去。”
慕容林的声音压得低了些,但还是透着急,“母后,父王现在信外人胜过信自家人了。”
王后把白玉簪插回发髻里,转过椅子来看着慕容林。
烛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