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感觉?”
姜猛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齐政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当他们在当地站稳了脚跟,却苦于人手不足,眼看大片土地无人耕种、空有资源无人开采的时候,朝廷又给他们送去了成千上万愿意远赴海外的华夏流民,壮大了他们的势力,弥补了他们最致命的亏空。他们又会是什么感觉?”
“等他们再发现,朝廷的海运总管衙门早已提前布局,将当地土人的大小首领一一拉拢进了海贸的巨利之中,用巨利腐蚀和拉拢了这些人时,他们又该是什么感觉?”
齐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与笃定,“他们会感激涕零,会喜出望外,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朝廷的恩典,是意外之喜,朝廷果然没有骗他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是大师兄,若这些条件,我们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把它们全部摆出来,他们会是什么心态?”
姜猛沉默了。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齐政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怎会不懂。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还真是,那时候的他们还没有离开故土,还没有被拔掉那些根深蒂固的根基,还没有经历过那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绝望。他们会把这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甚至还会觉得这是朝廷有求于他们,是他们应得的。他们非但不会感激,反倒会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条一条地跟你讨价还价,甚至还会要求朝廷增加筹码。”
齐政嗯了一声,“是的,如果提前说了,这些后手便全都失了本该有的分量,反倒会因为一点点没做好,就让他们觉得朝廷言而无信。”
“而现在,他们先被逼着接受了那个他们所认为的最坏的结果,脊梁被压弯了,脾气被磨平了,期望也被打到了谷底。从那一刻起,往后每一点好消息,便都成了意外之喜。给他们一分,他们便感激一分;给他们两分,他们便感激两分。这就叫预期管理。”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做大事,有一条铁律,绝不能迷信方案而无视人性。人性这种东西,似乎看不见摸不着,但却会让许多原本在纸上天衣无缝的计划,在落地的时候,面目全非。”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越过镜湖的万顷碧波,越过江南的烟雨楼台,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那里,有中京城巍峨的城楼,有勤政殿彻夜不熄的灯火,有那位独坐龙椅上的友人。
“此刻,陛下应该已经开始正式着手,推行新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