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一词出自《周易》:“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在卢象升这种传统儒家士大夫心中,“革命”是一个无比神圣的概念。
它是专指像商汤、周武王那样受命于天的圣王,取代失德暴君的天命转移。
非大仁大智、天命所钟者不可为。
然而圣王何其难得?千百年来青史所载,不过寥寥而已。
以卢象升来看,这场席卷天下的流寇作乱,实在与“汤武革命”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大明朝,已经有了几分“天命靡常、德不配位”的衰败之相。
天灾频发、旱蝗交替、朝堂党争、边事糜烂————
一个近平荒诞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浮上卢象升的心头:
难不成眼前这个裂土封王的一方巨寇,会是那承天受命的“圣王”?
念及于此,他猛地抬起头,不断审视著江瀚,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些“顺天应时、光被四表”的痕迹。
可无论卢象升怎么看,眼前的男人却怎么也不像是商汤武王。
无奈之下,他只能开口问问当事人:“足下起于行伍,微末之身,既无累世之德,更无天命之位。”
“何以————何以能自比古之圣王,号令革命之事?”
江瀚听了不由得有些诧异,反驳道:“卢督师倒是误解了。”
“我所说的并非什么圣王之事,而是一种客观规律。”
“是当旧的体系,成为发展的枷锁时,那它就必将被推翻,这是历史的洪流,无法阻挡。”
“当绝大多数人的生存权与发展权被剥夺,那么反抗就成了最高的自然法则。
“这才是我所说的革命。”
这番话对于卢象升而言,无疑是陌生的,而且极具冲击力。
这套说法,完全绕开了天命、道德等儒家传统框架,反而是一种冰冷的客观存在来解读朝代兴替。
可琢磨良久,卢象升还是一知半解,继续追问江瀚:“如阁下所言,反抗是历史的必然。”
“那么问题来了,昔日汤武革命,王师行之处,不焚宗庙、不屠遗民、不掠财物;”
“史载商汤伐桀,百姓“若大旱之望云霓”;武王伐纣,亦云殷民大悦”。”
“所谓吊民伐罪,秋毫无犯,这才是正道所在。”
“可卢某督师剿匪多年,亲眼所见,各路流寇所过之处,烧杀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