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这次受伤,等于是旧伤迭加新伤,愈合得极为缓慢。
这次滑倒后,本来嵌在骨头中的钢钉,在二次骨折的冲击下,移位错乱,迫使医生不得剥开腿骨,进行一场清创重接的修补手术。
因此,这次手术后,路北方的右腿,像是被拆解又重组的破旧机器,肿痛消退得极慢,每天夜里,骨头缝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酸胀刺痛,常常让他冷汗涔涔,彻夜难眠。
路北方的妻子段依依现在虽然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
但是,两个月前,她自己才刚做过手术,身子本就虚弱,如今却日夜操劳,替路北方擦身、翻身、按摩肌肉防萎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底的黑眼圈深得像两道抹不去的伤痕。
最重要的,路北方虽然一条腿被固定,但真要他在病床上厕所,路北方尿不出来,屎也拉不出来。因此,纵然腿脚不便,他仍要上厕所。
他上厕所,得背,得扶,段依依这小个,搀扶块头较大的路北方,万分吃力。
好在,路北方介绍老家在省府大院当清洁工和开车的路高兴和余秀兰两口子,在这时派上大用场。余秀兰就帮着段依依做点打开水,以及到某个餐厅打个煲好的汤这样的活儿。路高兴则搀着路北方进厕所,他刚好使得上劲。
也正因为路高兴和余秀兰偶尔来帮段依依搭把手,路北方受伤之事,也传回了湖阳老家。在湖阳老家听闻儿子重伤卧床,路妈和丁叔,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老两口在电话中嚷着,又要连夜从湖阳赶来省城。
路北方在电话里强硬吩咐道:“妈,丁叔,你们千万别来了!依依自己身体也没全好!我又这样子,根本无法下床。你们来了,她还得分心照顾你们,我这里有医院护工!有路高兴两口子在帮忙,这就足够了!”
对这事,路北方心底另有盘算。等这腿稍微长结实些,能拄拐下地了,他就回湖阳老家去住。一来,湖阳气候温润,老宅清静,更利于骨伤慢养;二来,父母年岁渐长,他这些年一路高升,聚少离多,正好趁这大半年的养伤期,陪二老、陪舅舅们,过过安生的晚年日子。
不过,就算这样,若想病房想彻底清静,是绝无可能的。
一是,柳玉婷几乎是天天来。
每天傍晚,她总会踩着点出现。
不再是初出事时那副狼狈泥泞的模样,而是换回了干练的套装,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愧疚与关切。
她来,不空手,也不带那些虚头巴脑的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