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同样是这两个字,问到自己心里。
那个答案,却清晰得不容置疑。
想。
从未有过的,发自肺腑的,想。
想通了这一点,秦忘川那双早已浑浊的眼底,忽然有一线鎏金,一闪而逝。
‘我手握长生,却从不识长生。’
‘纵杀过许多人,纵见惯了生死。’
‘不曾真正死过,又怎会懂得,这世人眼中的生死,究竟有多重。’
念及此。
他最后望了一眼这方待了百年的人间,缓缓合上了眼。
就在同一刻。
院中那棵不争气的枣树无风自动,簌簌地,落尽了满树的叶子。
秦昭儿不过是离开了片刻。
心口却忽然没来由地一阵疼。
她急急赶回院中,一眼便望见那棵枣树。
之前还枝繁叶茂的老树,这会儿竟落得精光,只剩光秃秃的枝干,直直地戳向天空。
一颗心,霎时沉到了底。
秦昭儿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屋里。
床上,秦忘川静静地躺着。
双眼阖着,眉眼舒展,像是睡熟了。
可那起伏了一辈子的胸口,已经没了动静。
再也,没有了动静。
“……老头子?”
她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又唤了一声,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还是没有。
守了这么些日子,她寸步不离,衣不解带。
偏偏就离开这么一小会儿。
偏偏就这么一小会儿——
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
“……你个死老头子。”
秦昭儿声音一颤,浑身的力气霎时被抽了个干净,双腿一软,直直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从仙庭到凡尘,兜兜转转百来年。
她争过,抢过,闹过,也终于把这个人,牢牢攥进了自己手心。
可到头来,他还是先走了一步。
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秦昭儿才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那株枯死的枣树。
浑浊的老泪,一颗一颗,止不住地砸落下来。
“你总说,树若有知,当知结果之时已至。”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