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隅,若想成大器,当观天下之大势。吾儿张简修即将赴京荫蒙锦衣卫千户,懋修随行,陈瑾若有意,可一同入京一叙,拓宽胸襟,也为两年后的秋闱蓄势。
陈瑾把信看完,搁在膝上,好一阵没说话。
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浪一浪地往上拍。
张居正这是实打实朝他伸出了手。一个连举人都还没考的秀才,能被当朝首辅亲自写信邀去京城,放眼整个大明怕是找不出第二桩来。
陈瑾心里透亮,自己能被张居正看进眼里,才学是一半,另一半是他身上已经被贴了“改革派”的标签,更因为在蜀王那晚的对峙里,他显出了一点可以被倚重的硬骨头。
“陈兄,家父的意思,你可明白?”张懋修轻声问。
陈瑾抬起头,目光定定的。
“首辅大人的厚爱,陈瑾铭感五内。”他把信小心折好,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都像是从胸口里往外倒的,“两年后的四川乡试,主考官全是京里来的大员。我要是只窝在成都闭门造车,连朝廷的风往哪边吹都不知道,解元两个字又从何谈起?赴京游学,正是我求之不得的破局之策。”
“好!”
张简修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闷响把桌上的茶盏都震得叮了一下,“我就喜欢陈兄弟这股子爽利劲儿!我这回进京荫蒙锦衣卫千户的事已经定下来了,王百户也要随我去京述职,正好咱们结伴同行,沿途也好有个照应!”
王思诚笑着接了一句,说瑾哥儿你放心你姐那边我已经讲好了,这趟走水路安全无虞。咱们四月一日就在合江亭码头登船,到时候一早启程。
陈瑾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说一言为定。
……
……
送走张家兄弟和王思诚以后,天已经黑透了。
陈瑾在书房灯下铺开澄心堂纸,提笔蘸墨,墨汁在笔锋上聚了又散,他悬腕停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去。
赴京的事定了,归期说不准,沈清漪那边必须有个交代。
蜀王那夜的威压还历历在目,她现在一个人关在沈府里,不知道在承受什么样的煎熬。
“清漪卿卿如晤:自那夜一别,思之如狂。闻卿闭门不出,为我祈福,瑾心甚痛……”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纸上刻。
信中把赴京的缘由和计划一条一条说清楚了,写到末尾的时候笔锋忽然顿了一下,墨在纸上洇了个小小的圆点。
然后他接着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