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忠合靠在木质硬板椅上,干瘦的手指捏着话筒,眼皮微微一搭。在这座大院里,别人或许看不透张明远这大张旗鼓背后的虚实,但他钱忠合心里,简直跟明镜一样透亮。
张明远雷霆扫穴,把底下那帮办事员办成了铁案,但碰到那四个正科级的实权局长,新区的执纪权就像是一把砍在钢板上的生锈菜刀,根本破不开口子。
张明远这通电话,名义上是“对接工作”,实则就是来找他借刀、求他出手破局的。
这把刀一旦借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县纪委将深度卷入龙腾新区的派系绞肉机里,等同于把孙建国和全县的本土实权干部往死里得罪干净。
但如果不接?省委的红头文件就在那儿摆着,破坏营商环境的确凿证据送上门来拒不查办,那就是公然渎职,触碰了他身为纪委书记的政治底线。
“张主任。”
钱忠合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公事公办、甚至透着几分疏离的冷淡语气,婉拒了对方的登门:
“县纪委这边的案子堆积如山,下午我还要主持两个党风廉政建设的审查会。办公室这边人多眼杂,专案的卷宗不方便随意调阅。”
在常委会上举手支持省委文件,那是他作为纪委干部的党性底线和程序原则。但他绝不想给外界释放一种“他和张明远私下结盟”的错误信号。
面对这颗软钉子,电话那头的张明远没有任何停顿,顺势说出了第二个方案:
“既然钱书记下午工作繁重,那我就不占用您的办公时间了。中午下班,我在县委对面的沉香阁订个小包厢,咱们简单吃个便饭。我把材料带过去,绝不耽误您下午的会。”
退而求其次,连时间地点都卡得死死的,根本没留拒绝的缝隙。
钱忠合握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有着“活阎王”做派的年轻人,今天是铁了心要拿到这柄尚方宝剑,这块狗皮膏药,怕是轻易甩不脱了。
“张主任。”
钱忠合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
“屋子里的灰尘太多,打扫卫生是应该的。但扫帚挥得太猛,容易闪了腰。你在新区一口气抓了这么多人,连根拔起的动静太大了。基层的水是很浑的,你就不怕这泥沙俱下,最后溅自己一身脏水?”
“打扫屋子,总归是要沾点灰的。我不怕脏。”张明远的回答利落如刀。
“中午再说吧。”
钱忠合没有再多说,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