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把目光移开,又转头“看”了另一个水手。
同样的效果:名字、恐惧、心口没说出来的那件事一股脑涌了进来。
第三个,第四个……每个人在他看过去后,都成了一本自动翻开的书。
李察忽然觉出了一种奇怪的疏离感。
他看见赫普那未婚妻的事情,心里没泛起半点波澜。
放在平日里,他至少会为这个被戴绿帽的家伙在心里感慨两句。
此刻,什么都没有,空空的。
那个赫普在他脑子里就是一笔账。
他试着回想自己的名字。
李察·威廉姆斯。
名字还在,他知道自己是谁。
可“累”是什么?
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疼”呢?
手臂上有一道干裂的旧伤口。
暗红干肉嵌在亚麻里,看着触目惊心。
他用另一只手戳了一下,没感觉。
又用力掐了一把,还是没感觉。
这具空壳里,灌满了祭司铭文和供奉者的信仰。
达人本尊同样靠那些被刻进去的东西喂养着。
饿、疼、怕、馋、念旧、心软……不会在一天之内消失。
它们是被一点一点取走的。
每往帷幕深处走一步,就取走一样。
到了达人,几乎只剩壳。
壳里装的全是力量、奥秘、规则。
唯一没被取走的,是本源上的“饿”。
祭祀瘢痕被抽干了,老家东西被人搬走了。
它必须吃。
李察在船头站住。
他俯瞰着眼前海面。
整片海域底下的以太分布纤毫毕现。
可同时,他也看到了远处海岸上,有两团光。
一团金,一团暗红。
它们早就在岸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李察盯着远处那两团光看了很久。
那两团光和这个容器的差距,没有自己最初担心的那么悬殊。
但对面有两位,还是守方。
以逸待劳,地利全占。
李察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我打达人?
还是一打二?
真的假的?
他又看向海面上那几十条船。
黑土河的商船有七八条,混在整支船队里并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