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羌军军营里大部分火把都熄了,只剩几处巡逻的零星火光,在风中忽明忽灭。帐外响起几声短促的虫鸣,刚响起便又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
靠近营地后方的便是随军文官的驻地,这里的守卫军卒不多,大多是各部的官吏和随从,此刻一片黝黑,那些文官老爷们吃不了军营的苦,早早就睡下了。
其中有一顶帐篷,烛火早灭,忽有一只灰白色的信鸽从帐顶的缝隙中探出脑袋,咕咕低叫了两声,像是在确认安全,细看你就会发现,信鸽的小腿处绑着一卷小纸。
几息后,一个穿着皂色短打的身影微微掀开帐帘一角,露出小半边脸,目光在夜色中快速扫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随即缩回手,将那只信鸽轻轻托起,朝上空一送。
信鸽扑棱着翅膀,在夜色中先是微微下沉,随即稳住,振翅飞向半空,越飞越高,笔直地朝着东南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里。
那抹身影已经退回帝后,帐布重新垂下,恢复了先前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这个人不知道,就在远处,有一双凌厉的眼眸正冷冷的盯着他。
玄军营内,李泌孤身而立,眉宇微皱地看向夜空中扑通飞舞的信鸽,最后还是探出了手。
灰白色的信鸽宛如识主一般,很快就落到了他的手腕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
李泌在信鸽的右腿上取下密信,摊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
“粮到,可取。”
望着这张纸,李泌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悦,反而是沉默许久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