臊味。
郑申就蜷缩在草堆里。
他侧身躺着,身上盖着件破麻袋,麻袋上落了一层薄雪。
头枕着一捆干草,脸朝着棚外,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竟是真的睡着了。
雪花从棚顶的缝隙飘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胡须上,他浑然不觉,睡得安稳。
朱温冲到马棚外,猛地停住脚步。
这个被他羞辱、被他打发去倒尿壶的文士,此刻正高卧草堆,安然入睡。
雪花落在他脸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朱温站在棚外,雪落满身。
他光着脚,踩在雪地里,脚底早已冻得麻木,却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何,此刻再望此人,只觉其人有那破麻袋都盖不住的从容气度。
忽然,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砀山老家听过的故事。
刘备三顾茅庐,备受屈辱,请诸葛亮出山。
那时他还是个放牛娃,听村里说书人讲这段,只觉得刘备傻,诸葛亮装。
天下那么大,何必为一个书生如此?
现在他懂了。
不是刘备傻,是诸葛亮值。
不是郑申装,是他朱全忠有眼无珠。
能忍辱,能负重,能安贫,能处变不惊。
这是高人。
真正的高人。
朱温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马棚,他脚步很轻,生怕惊醒了郑申。
“郑先生……”
朱温低声唤道,声音竞有些颤抖,这是朱温甚少有的。
不是他惧,而是他预感有此人,他的霸业将成,他是害怕这一切都丢了。
可郑申没醒,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朱温又唤了一声:
“郑先生?”
还是没醒。
于是,朱温不再唤了。
他站起身,退到棚外,就那样立在雪中,静静等着。
你装,我也装!
此时,氏叔琮捧着靴子貂裘追过来,见状大惊:
“节帅!你……”
“闭嘴。”
朱温低喝:
“别吵醒先生。”
氏叔琮愣住,看看棚内酣睡的郑申,又看看立在雪中的朱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朱汉宾等厅子都武士也赶到了,见状也都呆住。
节帅光脚立在雪中,等一个睡在马棚的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