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他反复想了好几天。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那个时空里的岳阳楼记是这样开头的。
如今滕子京没有来,来的是他辛缜。
他在石碑上刻下这八个字,既是向那篇尚未诞生却已经在他心中回响了好多年的文章致意,也是给岳州这座新城定下了一个基调。
新岳阳楼的规模,开工之后很快就让岳州本地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旧楼的木料最大的不过碗口粗,新楼从华容运来的杉木大料,最粗的柱子一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是辛缜让和琮用盐铁从辰州溪峒换来的百年老杉,走沅水出洞庭,在码头上卸船的时候引了好多人围观。
辛缜原本打算全都用水泥钢筋来建,但后来杜知府等人都劝他,说这毕竟是文化属性而东西,不能那么敷衍,辛缜虽然知道无论什么材质都坚持不了太久,但既然大家都这么劝,那就随他们去吧。
鲁大匠让人把最大的那几根柱子抬到工地旁边,用油布盖好,上面压了块石头防风,每天都要去掀开油布看一眼才放心。
斗拱的构件在华容提前预制好了一部分,运到岳州之后在工地上进行预拼装。
鲁大匠带着几个最好的木工师傅蹲在地上,把几十个斗拱构件按编号摆好,一件一件地试拼,卯榫合缝的地方用锉刀反复修整,直到严丝合缝才罢休。
旁边的年轻学徒看得手痒,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傅,这楼到底要多高?”
鲁大匠头也不抬,手上的锉刀嗤嗤地响:“三层三檐,架高台,从湖面上看过去,要像是浮在云端。
你问我多高?
我告诉你,站在上面看洞庭湖,能看到天边去。”
整个秋冬两季,岳阳楼的工地跟圩田的工地交相呼应。
一边是几十万人在湖边挖泥修堤,一边是几百个工匠在湖岸上修楼。
两边的号子声隔着湖面遥遥相闻,像是在对歌。
住在棚户区里的百姓们每天傍晚收了工,都会溜达到岳阳楼的工地边上,蹲在围栏外面看热闹。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工程,地基比一间房子还深,柱子比人的腰还粗,斗拱一层叠一层,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个老汉蹲在围栏外看了半个多时辰,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对旁边的同伴感慨了一句:“这楼修起来,怕是皇帝来了都要上去站一站。”
同伴笑道:“皇帝来不来不知道,但辛宣抚肯定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