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数分,前置甲板也更为敦实厚重,却仍被汹涌风浪肆意裹挟。
滔天白浪层层碾压而来,狠狠覆压船身,将它狠狠按入波谷,船身低伏,船舷几近没入冰水,似要被一波接一拨的巨浪捣翻。
可这沙船偏是执拗地不肯俯首低头,待浪头稍歇,便攒足气力奋力挣脱。
龙骨稳稳承住巨浪冲力,宽厚船身借力翻转,竟昂首骑到了风浪之上。
几番沉沉浮浮,它在颠簸的风浪里咬牙自持,于起起落落之间,展现出绝不屈服的韧劲。
浪涌千叠,船骨铮铮,这般逆风搏浪、屡压屡起的模样,着实壮阔动人
不过这对于船舱里的客人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邢忠夫妇吐得昏天黑地,邢岫烟也只是勉力支应,强忍着不适侍奉父母。
邢妻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忍不住埋怨丈夫道:“你妹妹好容易发了慈悲,送来五十两银子叫咱们北上,你可倒好,没几日就输了四十多两,若不是岫烟发现的及时,怕是连去金陵的路费都不够了!”
“说的什么屁话!”
邢忠捂着额头骂道:“要是没有老子,哪来的这五十两银子?!你放心,等到了金陵,我把那信拿给贾家族人过目,就说咱们丢了盘缠,他们肯定会再凑一笔钱的!”
邢妻沉默片刻,又问:“你妹妹从来就没贴补过娘家,这次突然出钱叫咱们去京城,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你管她打的什么主意!”
邢忠不耐烦道:“那荣国府是什么地方,我妹妹手指头缝里漏下些芝麻粒,就够咱们家过上好日子了!”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嘴,而邢岫烟则是静静守在一旁,目光望向风雨交加的江面。
她眼中藏着对远离窘迫生计,不必再面对催债窘迫与旁人冷眼的期盼。
可江水滔滔,夜色苍茫,前路漫漫无凭,陌生的水土、未定的前程,又让她满心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