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慕容林脸上的笑收了收,把袍摆从小孩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温着但语气里的疏离掩不住,“乖,去找你娘。”
孩子被抽走袍摆的时候手指空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太子退后半步的靴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转身跑回了自家门口。
他娘一把将儿子揽进怀里,抬眼看了慕容林一眼,那一眼极短极平,像是看了一堵跟自己无关的墙。
米袋分到一半的时候,隔壁巷子口传来另一阵动静。
慕容林扭头看去,原来是慕容垂从巷口走过来,灰袍子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肩头沾了一片没拍干净的枯草叶,袖口挽到小臂上,露出晒深了些的肤色。
他手里没拎米袋,怀里抱着一卷草席和几根新劈的竹篾,像是刚从哪家修屋顶的工地上过来。
路过一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时他停了一下,蹲下来把那卷草席展开比了比,跟老汉说了句什么,老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了边的牙。
慕容林攥着腰间那颗羊脂玉佩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见了那些妇人看慕容垂的眼神跟看他时不一样。她们看慕容垂的时候目光是活的,会接话、会笑着道谢、会随手递一碗凉茶过去。
而他站在这条巷子里这么久,没有人给他递过茶。
慕容垂也看见他了。他抱着草席站起来,朝慕容林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叫了一声“太子殿下”,语气客客气气的。
慕容林把攥玉佩的手松开,回了一句“九弟辛苦了”,然后目光往慕容垂怀里的草席和新竹篾上落了落,嘴角动了动,“九弟如今连修屋顶的活也接了?”
慕容垂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东西,语气如常,“李家嫂子屋顶漏了几天了,下雨天孩子没地方睡。正好大萨满那边剩了些竹篾,我顺路带过来。”
他说完没再多留,朝慕容林躬了一下身就往巷子更深处走了。
那几个蹲在门口的妇人都抬头看他的背影,有人把手拢在嘴边喊了句“九王子歇口气再干”,他回头摆了一下手,灰袍子的背影拐进巷子深处不见了。
慕容林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看见自己脚边那几只米袋,陈米筛过了,可袋口露出来的米粒颜色还是发暗发沉,旁边地上洒了几粒,被一只路过的母鸡啄了两口又嫌弃地吐了出来。
他又看了一眼巷子深处慕容垂消失的方向,攥着羊脂玉佩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