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的时候,陈湛已经出了平津交界的地界。
大道两旁,车马店一家挨着一家,专做过往车帮脚夫的生意。
陈湛挑了一家不大的,丢下一片金叶子,牵走一头年轻的骡子,连着一辆带篷的旧货车。
店家拿金叶子在牙上咬了咬,眼睛在他和他怀里裹着的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敢多问。
车箱里垫了厚厚一层干草,又压了两条棉被。
陈湛把李清粟放进去,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小还丹,暗红色,指甲盖大小,是矿石药材慢火炼出来的疗伤物件。
他掰开她的牙关,把药喂下去,又渡了半碗温水。
李清粟伤得太重,已经昏迷。
半个多月的拷打压着旧时的枪伤,三处没取干净的弹头,里头的脏腑被震伤过,气血亏到了根上。
小还丹吊得住命,吊不回元气,伤要慢慢养。
带着一个重伤的人,陈湛走不快。
李清粟没办法跟他穿山过林,经不起颠簸,火车更坐不得,平津线上下都是关卡,城里的画影图形顺着铁路往各站发,查的就是一个逃出来的女犯。
只能赶大车,走乡道,一天几十里,慢慢往南。
陈湛坐在车辕上,一手松松攥着缰绳,青骡四蹄踏在结了薄霜的土道上,得得地响。
车篷垫了草,颠簸卸去大半,李清粟蜷在被子里,睡得很沉。
走了大半日,她醒了。
车篷里光线昏暗,她睁眼盯着篷顶的破洞看了一会儿,才认出赶车的背影。
“姐夫。”声音很轻,干得发涩。
陈湛回头看了她一眼,把缰绳挽在车辕的木桩上,转身进了车篷,扶她靠着草垛坐起来些,又喂了两口水。
“先躺着。”
李清粟靠在草上,缓了缓气,小还丹药力挥发,身体的亏空被补足了一些。
不过她还是遍体鳞伤,想拉身上盖着的被子,手上没有力气,陈湛注意到,帮她提了一下被子,盖住伤口。
两人沉默无言。
陈湛也不开口问,李清粟气息还不够稳定,偶尔咳嗽,有气无力。
两人走了大约两日,陈湛手里有大还丹,但现在李清粟虚不受补,她本身实力也不够,大还丹一般人吃了会被药力冲垮。
所以她又吃了一粒小还丹。
这次好了很多,已经能够连续说话。
十五年的事压在心里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