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公馆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打在屋瓦上,让人心烦意乱。
面对卢象升的追问,江瀚笑了笑,坦然道:“我当然无法保证。”
“人性之中有私欲,贪念更会随著物质的丰裕、权力的集中而滋长变形,这是亘古不变的客观规律。”
“纵观历朝历代,往往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由清入浊易,由浊返清难。”
“纵然有制度可以约束,却难保永绝后患。”
卢象升闻言眼前一亮,似乎抓住了江瀚的痛脚一般。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随即引经据典反驳道:“汉王此言,恕卢某不敢苟同。”
“若是人性注定如此,那要仁政教化何用?”
“上古三皇五帝,内圣外王,广修德政,泽被苍生。”
“尧舜禹汤之时,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人各得其所,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又何来贪腐、压迫之说?”
“故此可见,非是人性必然趋私,而是后世教化不行、制度不彰之故。”
“若能追慕先王之道,复归三代之治,又何愁吏治不清,天下不宁?”
卢象升的话语中,充满了上古时代的向往。
三代之治,是儒家施政理想的最高典范,也是所有士人心中的毕生追求。
与略显狂热的卢象升不同,江瀚却十分平静,只是摇了摇头:“卢督师,你这是被经典中记述迷惑了。”
“上古圣王之时,那是个部落聚族而居,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的时代。”
“所用不过粗陋石器、骨器;所居不过茅茨土阶、洞穴巢窠;”
“彼时的天下不过黄河一隅而已,所谓的财富,也不过是几块兽肉、几件陶器而已。
“”
“物资匮乏至此,贪腐又从何谈起?”
“这种条件下的无私,倒不如说是生产力低下、缺乏私有制物质基础下的自然状态“”
他话锋一转,指向当下,”反观大明,人口亿万,疆域万里,物产何等丰饶?”
“江南的丝绸,江西的瓷器闽粤商舶云集,白银自海外滚滚而来。”
“当这些巨额的财富摆在眼前,潜藏在人性深处的占有欲、权力欲便会疯狂滋长。”
“这不是今人比古人更坏,而是物质基础变迁后的必然结果。
卢象升闻言一愣,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上古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