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埋头砸着钢坯,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仿佛那钢坯就是给他添堵的烦心事。
旁边一个老工人见厂长来了,赶紧碰了碰张建国的胳膊:“老张,厂长叫你。”
张建国这才停下动作,转过身,脸上蒙着一层灰,只有眼睛还亮着。
他看见杨为民,没说话,只是把大锤往地上一拄,锤柄“咚”的一声敲在旁边的地上。
“听说你不服气?”杨为民走到他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威严。
可热浪烤得他有些烦躁,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觉得厂里调你过来委屈了?”
张建国抹了把脸,汗水混着灰,在脸上冲出几道印子。
“厂长,我没不服气。是厂里的决定,我服从。”
“服从?”杨为民冷笑一声,“服从还让外厂的人到处说我坏话?张建国,你倒是能耐了,学会背后搞小动作了?”
张建国眉头一皱:“厂长,我没搞小动作。我在这儿干活,哪有空管外厂的事?”
“还敢狡辩!”杨为民提高了音量,“纺织厂、搪瓷厂都传遍了!
说我公报私仇,说我刁难你!不是你传的,还能是谁?”
周围的工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愤愤不平。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厂长要是觉得我在背后搞鬼,大可去查。
我张建国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的事,死也不会认。”
在他看来,反正这些事情是自己儿子和媳妇他们做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到时候不管怎么查,都是他们传播的,又不是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杨为民,“倒是厂长,你调我来翻砂车间,到底是因为工作需要,还是因为那五百斤鱼,你心里清楚。”
“你!”杨为民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张建国的手都在抖。
“好,好得很!你就在这儿好好干,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明显是非常的生气。
车间里的热浪仿佛追着他似的,烫得他后背发疼。
而那些工人投来的目光,比炉火更烫,烧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张建国看着他的背影,慢慢举起大锤,又重重砸在钢坯上。
“当”的一声脆响,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